人妻與公害 / 人夫與公愛

人 妻 與 公 害

一 個 已 婚 的 朋 友 告 訴 我 她 愛 上 了 一 個 浪 子 ， 但 她 深 知 不 會 離 開 丈 夫 去 跟 對 方 在 一 起 ， 只 是 很 享 受 兩 人 之 間 心 照 不 宣 的 情 愫 ， 暗 暗 地 談 一 場 哪 也 抵 達 不 了 的 戀 愛 。 看 在 陽 光 下 喝 茶 ， 一 臉 悠 然 彷 彿 甚 麼 也 沒 所 謂 的 她 ， 我 禁 不 住 澆 了 一 點 冷 水 ： 「 那 是 因 為 你 把 自 己 置 放 在 安 全 地 帶 啊 。 」

婚 姻 便 是 她 為 自 己 劃 設 的 安 全 地 帶 ， 正 因 她 沒 有 打 算 離 開 舒 適 的 巢 穴 ， 才 能 忍 受 這 樣 難 捱 的 曖 昧 ， 才 能 接 受 她 喜 歡 的 對 象 也 沒 有 意 思 要 跟 她 來 真 的 ， 她 預 留 了 一 條 退 路 ， 在 毫 無 壓 力 毫 無 承 諾 負 擔 的 心 理 狀 況 下 ， 這 些 婚 外 小 小 的 漣 漪 又 算 得 甚 麼 。

前 陣 子 ， 跟 一 個 台 灣 朋 友 聊 起 ， 她 說 到 某 個 常 當 第 三 者 的 名 美 女 結 婚 了 ， 我 打 趣 問 是 否 圈 內 所 有 元 配 都 鬆 了 一 口 氣 ？ 她 斬 釘 截 鐵 ： 不 ， 當 了 「 人 妻 」 更 方 便 勾 三 搭 四 。

就 這 樣 想 到 更 早 前 ， 這 個 朋 友 也 曾 慨 歎 ， 單 身 女 子 的 自 由 不 是 不 好 ， 可 是 久 了 會 發 現 已 婚 的 朋 友 愈 來 愈 少 ， 迫 只 能 跟 同 樣 單 身 的 朋 友 廝 混 。 原 因 簡 單 得 無 從 辯 駁 ， 就 是 人 家 妻 子 也 怕 自 家 老 公 給 搶 走 ， 總 不 想 生 活 圈 子 老 是 團 團 轉 一 些 就 像 計 時 炸 彈 的 迷 人 單 身 女 子 。 「 公 害 啊 ！ 」 朋 友 這 麼 理 解 。 單 身 竟 會 是 「 公 害 」 ， 成 為 別 人 （ 尤 其 女 性 朋 友 圈 ） 厭 惡 迴 避 、 恨 不 得 除 之 痛 快 的 物 件 。

現 代 愛 慾 關 係 複 雜 ， 滿 佈 灰 色 空 間 ， 很 難 用 單 一 套 價 值 觀 單 一 種 道 德 標 準 來 闡 明 ， 有 些 事 情 看 起 來 好 像 黑 白 分 明 ， 卻 又 不 是 那 麼 容 易 給 歸 類 。


人 夫 與 公 愛

這 篇 是 徇 眾 要 求 而 寫 就 ， 事 緣 是 前 兩 天 的 「 人 妻 與 公 害 」 刊 出 後 ， 小 圈 子 有 朋 友 起 哄 ， 認 為 該 也 順 便 談 談 男 人 的 交 際 市 場 狀 況 ， 還 擅 自 想 出 了 標 題 。 從 字 面 看 ， 就 知 道 一 般 人 對 性 別 差 異 的 態 度 還 是 很 公 式 很 典 型 的 。

優 質 單 身 男 人 是 鑽 石 是 萬 人 迷 是 「 公 愛 」 ， 似 乎 已 經 是 約 定 俗 成 的 歸 納 。 已 婚 男 人 羨 慕 他 們 的 自 由 通 達 ， 左 右 逢 源 ， 生 命 還 有 無 限 個 可 能 。 單 身 女 子 自 然 而 然 往 他 們 身 邊 靠 攏 ， 且 都 盡 力 展 現 最 美 好 最 可 人 的 一 面 。 已 婚 女 人 也 喜 歡 他 們 ， 偶 爾 暗 中 送 點 秋 波 ， 調 一 場 不 傷 大 雅 的 情 ， 未 嘗 不 是 已 落 入 因 循 軌 跡 的 婚 姻 生 活 之 調 劑 與 消 遣 ， 只 要 緊 守 底 線 不 越 界 而 伴 侶 又 非 佔 有 慾 強 到 令 人 窒 息 之 輩 ， 多 跟 單 身 男 人 做 朋 友 ， 有 助 保 持 心 理 健 康 ， 對 世 界 多 一 點 好 奇 少 一 點 怨 氣 。

「 人 夫 」 則 有 點 麻 煩 ， 跟 已 婚 男 人 或 別 人 的 男 友 交 往 ， 絕 對 不 是 兩 個 人 之 間 的 事 。 就 算 沒 有 私 情 甚 麼 也 沒 ， 外 人 也 會 諸 多 猜 度 ， 久 了 兩 人 生 了 避 忌 就 很 沒 趣 ， 再 繼 續 下 去 只 是 君 子 群 交 ─ ─ 一 大 群 人 聚 在 一 起 來 個 基 本 邦 交 而 已 。 我 也 有 好 些 男 性 好 友 ， 推 心 置 腹 的 便 是 哥 兒 ， 有 些 認 識 的 年 代 甚 至 先 於 他 們 的 情 人 出 現 ， 友 情 能 否 維 繫 ， 很 視 乎 對 方 另 一 半 。 氣 度 好 的 就 好 辦 事 ， 投 契 起 來 很 可 能 也 成 了 我 的 閨 中 密 友 。

不 過 ，其 實 我 還 是 想 說 ， 這 些 概 括 男 女 分 野 的 說 法 ， 全 作 不 得 準 ， 我 隨 時 都 可 舉 出 許 多 個 例 外 來 推 翻 一 切 。


蘋果日報
塵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