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December 07, 2009

為什麼覺得想要的會從天上掉下來呢?

香港人的婚姻(四)﹕所謂「寧缺勿濫」(下)

一個女人到了我這個年紀,如果偶爾對生活表示出任何不滿,人們只會提一個建議,那就是﹕「趕緊嫁人吧。」

一個女人過了我這個年紀,如果偶爾對生活表示不滿而又未婚,人們只會下一個結論,那就是﹕「誰叫你不結婚。」

由此可見,「已婚」於一個女人,已然等同於一張「怨婦許可證」。


女律師不加分

艾蓮芳齡廿七,看起來卻像個十七歲的中學生。她講話時偶然會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向後退縮一下,輕捂著嘴抱歉地對我笑笑,問﹕「我有沒有悶到你啊?」

被她如此問過兩三次之後,我為了表態,和她一直從下午茶堅持坐到晚飯,在同一間餐廳吃了兩餐。

艾蓮一點也不像我所認識的律師。我倆坐在一起,估計旁人會覺得我比較像個律師——鑑於我頭髮比較短而話比較多。但艾蓮才是正經有牌的那位,她為此很苦惱﹕「女律師」嚇退不少人呢——二十幾歲的年紀,收入是同齡人中的表表者,放眼一望,差不多年紀的男士不是未定性就是未成材;那些定了性又成材的,全部上了年紀並已婚。

艾蓮的困境,其實我已聽了三年有餘。試把「女律師」換成「女博士」,那便是——二十幾歲的年紀,學歷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放眼一望,差不多年紀的男士不是未開竅就是未出師;那些開了竅又出師的,全部上了年紀並已婚。

艾蓮是個斯文溫柔的女子,她對自己的職業興趣索然,沒什麼野心,近來更為「減壓」而轉工,從大行裏退了出來。可人們總是在看到她這些「宜家宜室」的特質之前,先睥見她驕人的職業和收入水平。

顯而易見,在找男朋友這件事情上,女律師不加分。


世界仔世界女

以上都是老生常談。艾蓮提到幾件小事令我動了一下腦筋。

艾蓮雖然有錢,卻不敢買樓。去年她本來動了心思,看樓的時候卻想,自己已經做了女律師,若再升格成「有層樓的女律師」,那簡直就是在給自己下「獨身咒」啊!於是她安心在家孝順起父母,假期就陪二老去旅行。我登時想起我媽對我說過﹕「實在嫁不出去就在家陪媽媽玩吧。」我死守香港不撤退,就是因為我媽這句話。

艾蓮很注意不給男生「壓迫感」,刻意得連自己都覺得累。有一次她與一個剛交往不久的男生共進午餐,挑了一間她常去的餐廳,得知那男生是第一次光顧,她便問他平時都在哪裏吃午餐──原來他比她的消費檔次低了幾十塊。我說﹕「不過是一餐飯嘛!」艾蓮指正我﹕「那是冰山一角。」繼而補充道﹕「你總不希望嫁個人降低生活水平吧?」老實說,香港人對於以消費水平來衡量生活品質的那份敏銳與執著,一直是我不太能夠理解的範疇。

那麼消費水平差不多的呢?比如律師和銀行從業員?艾蓮批評他們太「世界仔」。她想要一個顧家的男人,曉得待人接物,但不要太世故。我十分能夠理解艾蓮的心情﹕自十七世紀以來,小說裏的銀行家就把靈魂賣給了魔鬼,至今仍未贖回;至於律師,我想不到天底下還有哪個行業的職業操守是說謊騙人(戲子起碼還要自欺欺人呢)。

但我們畢竟不能「一竹篙打死一船人」,況且,職業並不能完全概括一個人(雖然在香港,個人身分時常與職業高度統一)。然而,正如艾蓮進一步指出,那些各方面都很優秀的男人,往往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

媽的。

艾蓮這一朵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啊,教她如何做一個世界女?我們的艾蓮,廿七年華已經打定輸數,準備寧缺勿濫,孤老一生了。


何時調教你,我的男人

以上仍是老生常談。「下娶上嫁」的社會文化早已被人彈濫了,贅述無益。

現在讓我們暫且放下身段,來參考一下通常為「甲女」所不齒的「乙女」行徑之一﹕向男人撒嬌索取鑽戒。「乙女」本次行動可以細分為以下幾個步驟﹕

一、判斷鑽戒是自己想要的;

二、判斷此男有潛力供應鑽戒;

三、判斷撒嬌可能促使此男為其供應鑽戒;

四、向此男實施撒嬌。

如果該「乙女」考慮周全一點,或許更自備後補方案如「一哭二鬧三上吊」,總而言之,她的目標是具體的——鑽戒,她的對象是明確的——男人,她的策略是依據實際情況經過選擇的——撒嬌。

回頭再來看看「甲女」,她們想要從男人那裏得到的,往往比一個鑽戒的難度要高得多,可為什麼連「乙女」的心思都懶得用呢?為什麼她們覺得自己想要的那些東西會從天上以一個男人的形式打包掉下來並且砸中自己呢?

她們這樣想往著,整年整年地單身。沒等到,就勸戒自己「寧缺勿濫」。

我環顧四周,發現優秀而又幸福的女人有一個共同特點﹕她們把自己變成了一所學校,用耐心和智慧調教身邊的男人。其實「調教」這個詞用得不夠恰當,應該是「調校」才對——發現一個有潛質的學生,把他最為她所欣賞的那一面調校出來。也許你要擔心,她們這是「為她人做嫁衣」——請放心,這樣的女人懂得不去控制那無法控制的事情,學校都開起來了,還怕招不到學生麼?

這是做人的功力啊!這樣的女人,通常既曉得待人接物,又不會太世故。她們不咄咄逼人,可是循循善誘。她們當然也有情緒和脾氣,但你總會被告知她們為什麼要動情緒和發脾氣。是的,她們不僅肯說,更懂得如何說。

那些既不肯說,又不懂得如何說的女人,最後都變成了怨婦。社會出於對已婚人士的特殊照顧,頒給她們「怨婦許可證」。

文 王雅雋

編輯 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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